憐歌南。

【药宗】未见花。

8.24微修。

把过去篇里对宗三的称呼改成了“义元”,因为那个时代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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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米大刀注意!!!!

私设本丸私设私设私设。

篡改历史向。

流水账。未来黑历史。


不多说,麻烦看完再砍死我。

谢谢阅读,我爱药总一辈子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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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失去他的痛苦已经从嘴上表述的一种概念转变成了一股真切的从胸口心脏上扩散开来的痛楚。

  时间完全未能愈合与他有关的所有伤口,反而让那些没有留疤的肉体从深层开始慢慢腐烂,甚至于让他出现了真的疼痛的错觉。

  那个时候他明明连他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0】

  某天晚上,贴着他入睡的小夜突然在梦里喃喃了一句:“好香。”

  之后第二天白日里和他一起整理菜园的乱从他身旁走过去了几次之后,终于也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宗三桑,你今天用的是什么熏香呀?”

  “熏……香?”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从不熏香,并没有闻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味道。

  “嗯……一种从来没有闻见过的花香味,很好闻哦!”乱兴致盎然地拽着他的衣袖,希望能问出那种味道的来历,只是他真的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最后只能让乱在他再三的否定之中失落地离开了。

  “真的是一种花的味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是不会认错的啦!”

  乱离开后他一个人茫然地站在菜园里又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归巢的鸟叫从远到近地传来,才像是骤然惊醒一般地转过了头。

  远方的晚霞涂抹在起伏的丘陵之上,从地平线下漫射的光染红云霭,山坡上的花树如同燃烧一般绯红发亮,归来的鸟儿全变成黑色的剪影,像漂浮在火焰上方的灰烬一样翩然不定。

  他的胸口骤然剧痛了起来。

  

  【-1】

  这一切的故事开始的那么平淡无味,甚至冷漠。

  霞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进窗棂,延续的光亮从门的缝隙之中钻出,在走廊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细线。

  他的目光追逐着光路向前,延伸到什么都看不清楚一片昏黑的暗处。

  放空思绪之间听闻外面吵闹的下人说着关于某个赫赫有名的恶人也臣服在了他们主君的刀锋之下,并献上了珍贵的利器作为表示之类的事,晚餐时其他的人也提起了这事。

  “这里也越来越热闹了啊。”烛台切笑着说。

  他放下筷子,目光跟随被风吹动的竹帘摇曳着。

  “义元,不高兴吗?”即便是现在他也敬佩压切的观察力,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同伴的异样之处。

  虽然他并不愿意接受同伴们太过关注的目光。

  水洗般明澈的月色铺满枯山水庭院,石子铺成的小路尽头有人缓缓地向光亮走来,夜晚的风声渐渐在脚步声中淡了,垂帘倏地抖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

  他像是受惊一样的抬起眼睫,恍惚的目光下意识偏转,隔着遥遥夜色和中天月光,那双淡色的眼睛如同游离在月下的萤火,又像是凝结在冬季的冰雪,幽然迎上他的视线。

  

  【-2】

  “主公看起来非常青睐新人啊。”

  又一次见到主人带着那个人离去的时候就连压切也忍不住感叹了。他没出声,只是趴在窗台上枕着手臂,斜着眼去看屋后那株樱花树葱郁的叶子在阳光下斑驳摇曳的影子,视线不经意地看向远处,集结的人马停留在门口,他跟在主人身后,小小的个子坐在高大的马匹上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却没有多少人在意。

  回来的武士曾在私下感叹他武艺的精湛和高超的技巧,虽然看起来像个孩子但在战场上却有着杀神一样冰冷锐利的表情和力度。

  而他只能从他上下马那利落轻盈的姿态上猜想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出神之间,就像是感受到了目光注视一样地他远远地回过头来,沉静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他的方向。

  或许吧。白日的阳光照得那么刺眼,他的瞳孔颜色淡的像一捧冬日的净雪。瑟瑟的樱花落了满园,清晨时分人们都还没有醒来,只有寒风心不在焉地扫动着那些和雪一样轻一样素淡的花瓣。

  他坐在窗口晒太阳,亮色的和服衬着苍白的手脚腕,一副单薄又哀婉的样子。

  回过神时门口除了守卫已经空无一人了,压切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抱怨一样地嘟哝了一句:“若是主人的命令,即使是闲置在家我也……”

  他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

  “哦,义元,你在笑什么?”

  “啊……天空,看起来很远呢。”

  那些纵情的风,悠然的鸟,还有奔驰在大地上的战马,听起来都令人羡慕极了啊。

  

  【-3】

  他们能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多。因为被主人喜爱,所以不论何时都被命令紧紧跟随着,跟他们、尤其是他这样悠闲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甚至也没有机会像跟压切烛台切他们那样一起聚会。

  当然偶尔也是有的,不过那个人几乎不会接受他们的邀请。

  不过他的那位主人倒不会因此冷落了他们这群人,所以少有的一些机会大家都会在主人面前碰面。

  那个时候就看见他静静坐在一旁,谁也不关注的视线自然地垂落在面前的那一小块空地上。或者垂着眼睛喝茶,只有主人叫到他的时候会认真地抬起眼睛专注而恭敬地回话。

  他是这样死板的一个人吗?

  他开始观察他。毕竟对于战场上的话题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东西,所以无所事事的时间全都用来打量对坐的人,从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面的肆无忌惮,对方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他便无趣地低下头去拨弄垂下来的头发,或者是手上的串珠。

  那个时候主上就会性格恶劣的问上一句:“是不是有些寂寞了啊,义元?”

  他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人就在看他。

  烛火照耀中剔透的像西洋宝石一样的眼睛,毫无情绪地,淡淡地看着他。

  他微微笑着。

  “在您身边,怎么会感到寂寞呢。”

  他开始讨厌那视线。从不因为他远离战场而鄙夷,也不因为他安然度日而嘲讽,在他的眼中他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这些人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和他怎么会没有不同?

  

  【-4】

  第一次单独见面的情节就像是剧场里才会上演的戏剧一样有着荒诞可笑的微妙。

  那个雨季,他居住的阁楼有些年久失修,木质楼梯在每一次踩踏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有一块地方漏雨了,地面变得湿漉漉的,他却颇有兴致地光着脚在这一块地方走来走去。

  这只不过是一个人打发时间的游戏而已,但是在自己玩心正盛的时候一抬头突然看到有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着,那种感觉实在是说不上有多好。

  他在原地站定,从头顶缝隙渗透下来的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了他的头发里,渗人的凉意让他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拨开了前额润湿的垂发。

  “你的左眼是蓝色的啊。”从来没有和他正面交流过的人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到他像是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波斯猫吗?”

  似乎不需要他说什么的样子。于是他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漏雨的地方,也离他更远了几分。

  “长谷部拜托我一定要来和你说话。”他像是看出了他的企图,视线一转紧紧盯住了他,“他好像觉得今天不能来陪你说话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原来他还会这么正常的和人说话啊。他由衷地想。

  “啊……谢谢。”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心里一会儿在想压切今天的行程,一会儿在想这人的声音和脸孔真是完全不是一个年龄段,一会儿又在想他的眼睛颜色到底该怎么形容比较好。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拽着他的衣袖往房间里走。

  “?”

  “你身上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他头也不回地说。

  盯着他的后脑勺他又忍不住出神了。

  他的手,和他相比确实有点小呢,他看起来果然就像个孩子一样。

  “嗯?”

  可当他回过头,用那双沉沉地、剔透的浅色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又比任何人像个世故的大人。

  甚至比他看起来要成熟得多。

  正是因为这种奇怪的矛盾感,才让他总是对他多一份探究和好奇。

  也或许可能是因为他总是跟随在主人身边,随他征战四方的缘故而让他有所向往吗?

  他到底还是想要看看除了这阁楼、这宅子、这座城以外其他的风景的啊。

  

  【-5】

  在那之后他叫人来修好了漏雨的房顶和发霉虫蛀的楼梯。

  “一不小心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压切事后愤怒地指责下人们,“还有屋顶,今年的雨水比较少所以懈怠检修了吧,真是大胆啊。”

  “他可真爱管这些琐事。”他泡茶的时候那人坐在窗边一手托着下巴一边看着外面的雨幕说。

  顿了顿,又轻声的说了句:“……很关心你啊。”

  他只是将茶碗放到了他面前。

  “……谢谢。”他的眼睛轻轻滑过他的面容,移开一瞬,又放了回来。

  “真的很想波斯猫啊……眼睛。”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冲他笑了笑。想说什么或许是又发现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话,于是就继续沉默了下去。

  可是即便如此,在那之后他们也飞快的熟稔了起来——虽然他觉得他依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那个人却开始像压切他们一样慢慢地亲近他。

  多么奇怪,明明他们之间总是少有交流,但在一起度过的那些静默的时光,却都让他回忆着就感到无比充实。

  那可是他们真正在一起相处过的时光,没有其他人的打扰,没有其他或悲伤或愤怒的事情,时间如同安详的河流一样按照均匀的步调前行,他们都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他们都在不经意间靠的越来越近。

  他们都在战场和鸟笼之外找到了彼此。

  

  【-6】

  某天他出征回来的时候交给他一个小纸包。

  “说是一种很珍贵的西洋花卉的种子,虽然我是不信的,不过你没事可以种种看,或许也会有惊喜。”

  虽然他对于侍花弄草不甚兴趣,但还是领了他的好意,找了一个花盆埋了种子放在窗台上。剩下的因为不知道该收在哪里,索性装在了口袋里挂在了身上。

  按时浇水,定期松土,保持日照,防寒保暖。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这颗未出土的种子,或者他真是太无聊了所以对于好不容易找到的事情格外上心,也可能仅仅是因为这可能是他带给他“惊喜”。

  总之他真诚的希望能够看到它有一天破土而出。

  只不过可惜的是种子一直都没有发芽。

  直到他们离开了安土城前往京都之时,那花盆里的种子都没有发芽。

  

  【1】

  已经有不止一个人说“宗三,你用了什么新的熏香?”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闻到,也都快要被他们感染地好像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了一样。

  除此之外就是疼痛,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你的脸色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好呢,宗三。这段日子就先在本丸休息吧,不要出阵了。”主上思索再三后和他进行了谈话。“因为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本体出了意外……我会专门派队伍去江户查探一番的。”

  他不甚在意地坐在窗边倒茶,听闻主人的话也只是淡淡一哂:“我明白的,主人……不论是飞翔还是在笼子里歌唱……都不会改变鸟儿最终的命运的……”

  “呃……那你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啊。”

  总觉得主人离开时的脚步有些蹒跚,或许他真的很担心。

  不过他是丝毫那样的情绪都没有了,不管是失落在过去的本体,还是不知道会因为这痛楚而变成什么样的未来,都已经不会让他有丝毫的担忧。

  他的时间,或许早已经静止在那一年的霞光之中,那炽烈的火海里。

  闭上眼睛能听到的只有建筑物断裂爆响的噼啪声,人们的哭号,还有他痛苦的哀鸣。

  【主上……,……,……你们在哪里?】

  他被包围在火焰之中时,犹能听到鸟儿挣扎着拍动翅膀的声音。在晚霞般艳烈的红色光芒之中,灰烬如同从远方飞归的鸟儿的剪影翩然在高空中舞动,夜晚将至,天空的颜色染上暗彩,那一刻他骤然发现,那沉沉暮色下的薄夜,和他的眼睛一样,是难以被具体形容,却又美得冷漠剔透的淡紫色。

  那双眼睛流着红色的泪,像曾经那样一般注视着他陷入沉睡。

  像要把身躯揉碎一般的强烈的痛感让他无法再回忆下去,在越发痛苦的清醒中又陷入了更加痛苦的恍惚。

  他蜷缩起来,紧紧环抱住冰冷的身体,昏沉之间,好像真的闻到了一股从来没有闻到过的花的香味。

  

  【2】

  主人即将派遣队伍出阵本能寺。

  听到消息之后,他硬是不顾小夜和江雪的反对拖着阵痛的身体敲响了主人的房门。

  “纵然这幅残躯或也将不久之后腐朽入土,但只要这虚妄的体态犹在,笼中之鸟的翅膀还未完全折断,我就依然还是您手中的剑,斩敌的利刃……”

  “好了好了宗三我知道你是想跟着出阵了。”主上无奈的抬起手打断了他。“可是你这样子我实在是很担心……不过我想你肯定是不答应留下来的。那除了出阵去京都我还打算带队远征江户,保险起见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到了江户说不定也能找到关于你本体的消息……”

  “感谢您的体谅,可是……”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的紧握而发白,手背上的脉络凸起青色的纹路,像一片攀绕着他坚强生长的藤蔓。

  他用力地咬了下嘴唇来克制因为疼痛而颤抖的音色。

  “请让我,出阵京都。”

  

  【-7】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地方。

  残损的身躯被重新打磨之后交付新人之手,一次一次一年一年的束之高阁,他作为利器从未沾染过一滴鲜血,堆砌在记忆里的锦袍华服和莫名其妙的无限尊荣只是将他的命运一次次的扭曲脱离原本的使命,直到最终除了麻木的照进房屋门窗的日月星光,就只剩下仅供回忆的赤红景象。

  他呼喊的旧人的名字,从来不曾有一次给他应答。

  直到百年之后他在懵懂之中再度具现了形体,被人从遥远伤痛的旧梦中唤醒,面对无数张熟悉的脸,他好像又再度想起了微笑的姿势。

  “还是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啊,义元……啊不,宗三。”压切毫不意外地笑着说,“不过想必以后在本丸也会积累很多经验,重新成长起来的吧。”

  “分隔了这么多年之后的再会真是太令人感动了……”说着说着他突然伤感起来,“听闻你在振袖大火之中不知所踪,本丸也许久未见你到来,我一直都很担心……”

  是呢,那些被作为不可亵渎的供奉之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那些曾经遭遇过的伤痛也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正以新的面貌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虽然陌生,但能和更多曾经有过回忆的同伴共同踏上战场,这对他来说仅仅是想想就已经足够让快要冷却的血液重新沸腾。

  他也是有飞出笼子的一天的啊,他终于,也可以像那个人一样,甚至和那个人一起并肩作战了……

  “压切,还有谁……也在这里吗?”

  “啊,烛台切、鹤丸、不动,还有你的两位兄弟都来了……”

  他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新本丸的构造,一边心存期待的听着、数着那些从压切嘴里吐出来的名字,可是对方比他预想的更快的说完然后停了下来。

  “……没有了吗?”他茫然地将目光转向他。

  那张亲切熟悉的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对他一如既往的关切,还有一丝……

  如同错觉般难以让人肯定的哀戚。

  “嗯,目前就是这些人。”

  “还差一些才算是真正团聚呢。”他低下头喃喃自语,不再去问关于旧友的事。

  心情好似又回到了曾经目送他们出战时的那会儿,又酸楚,又期待,每天在暮色里看着人马回城,在一群风尘仆仆的人影中间辨别熟悉的身影是件紧张又刺激的事,因为总会有人从此再也看不到,也总有人始终呆在那个位置上,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眼睛。

  所以他愿意保持这样的心情,再等等,再等一等。

  

  【-8】

  到了新本丸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有了这么多粟田口家的藤四郎们。

  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完全记住名字也用了很久。

  “今天负责和宗三桑一起照顾菜园的是哪个藤四郎呢——”

  “乱,这个问题由你来问太没有意义了!”

  其实他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毕竟曾经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观察别人。像小女孩一样漂亮,有着长头发的是乱,总是很害羞的,喜欢和小老虎们待在一起的是五虎退,双胞胎里头发比较长的是前田,戴着眼镜的是博多……

  说起来,那个人在宅子里的时候也会戴眼镜。

  被镜片掩饰过的眼神能显得稍微柔和一些,但是摘掉的时候依然有种利刃出鞘的锋锐感。

  鹤丸曾经评价过:“杀气很重哦。”

  应该说不愧是随着那位魔王征战到最后的凶器吗,合该有这那样的锋芒。

  只是他,为何还不来呢?他都已经到来这么久了,他也有这么多兄弟都来了,为何只有他,迟迟不见踪影?

  难道他也在埋怨那场痛苦的分离,不愿这么快就原谅他吗?

  “宗三桑总是一言不发就发呆呢。”信浓在做完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之后走到了他面前,双手叉着腰没什么责怪情绪地抱怨了一句。

  “唉,是吗?”他好像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毛病。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咱们来聊天吧!”信浓说着拍拍短裤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聊什么?”

  “嗯……就聊宗三桑为什么总是发呆好了。”

  “……说是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除了一个人发呆,宗三桑看着藤四郎们也很容易发呆哦。”信浓一边摆弄着围巾一边说,“有时候还会露出有点失落的表情。”

  “失落……”他的目光在菜园里那些即将成熟的果实上游移,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固定在了一个地方不动了。

  “当然了,因为……”他本想直接开口去问,但是出口的瞬间又变了内容:“信浓知道为什么有些刀剑迟迟不来本丸吗?”

  “啊,听大将提起过哦。”

  “为什么?”

  “如果是怎么都无法召唤到来的刀剑,那就只有两个可能啦。”少年举起了手指。“第一个,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其实并不存在的刀剑。”

  “第二个,就是已经在历史中销毁,真身已不存于世的刀剑。”

  “……”

  啊,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些跟随着来到本丸而重新开始前进的时间又再度凝固,沸热的血液又再度冷却,期待的事物最终落空,归城的队伍里永远地少了一人。

  分离的苦痛,失去的苦痛,最终都从嘴上表述的一种概念转变成了一股真切的从胸口心脏上扩散开来的痛楚。

  他按住胸口,轻轻地“啊”了一声。

  

  【3】

  “那么宗三就交给长谷部照顾了。不参战也没关系,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主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离开的时候也忍不住嘟哝了一句:“确实有股没闻过的花香味哦。”

  他站在院子里,仰起头让太阳照在脸上,直到压切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坚持出阵,本能寺……明明是你最不愿意回忆起的地方吧。”

  他看向他的目光中原来确实隐藏着一丝之前他一直看不真切也不觉忽视的悲怜。那份哀伤的情绪到底来自于什么呢?或许来自于他早就预料到的现实吧。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

  “想再去看一眼……”

  他们分离之地,他沉睡之地,以及也或许是他……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我尽量。”

  “谁在乎这个,你最好离战场远远的啊!”

  “不行。虽然没什么战斗的经验,但我到底还是一把剑的。”他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又突然感到可笑。“虽然在笼子里关久了的鸟儿,翅膀或许也没有什么力气……”

  “啊好了我会让你上场的,别再说这种话了。”压切叹了口气。

  他便露出了像是计谋得逞一样细小的微笑。

  

  【4】

  凝固在历史中段的古刹和他真正第一次到来时并无二致。

  清晨尚未来临,整个京都都在黑暗中沉睡,只有武士的马匹沉沉踏破夜幕。

  他们遥望着寺庙的最高处,等待着划破夜色的天光——或者说是刀光的到来。

  压切依然絮絮地说着:“你不应该来这里”之类的话。毕竟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不是去拯救,而是跟随明智军的队伍将所有想要突入寺庙救援织田军的援军和溯行军斩杀。

  让那场火焰在该燃起的时候燃起,让那个人在该死去的时候、死去。

  他好像又控制不住地发起呆来。

  只是思绪中是一片空白,后来朦朦胧胧地刷上了一层深浅不一的红和橙,那暖洋洋的色调开始慢慢地加深,逐渐变成粘稠刺目的颜色,然后背景色也慢慢变了,从白到灰,再到寂寂的黑色,最后整个场景就只有上层的黑和下层的红在相互吞噬——

  “出现了,斩断他们!”

  压切的怒喝将他瞬间惊醒,头脑还在恍惚,身体已经听从指令冲了上去。奔跑的身体如同被束缚着一样无比沉重,持刀的手仿佛被尖刺刺穿一样疼痛的颤抖,眼前的景象好似都蒙了一层血色,只有溯行军眼中的妖异光芒成为他辨别目标的唯一指向。

  “宗三,你到后面去!”

  “不!”

  他不能落后,他必须冲到最前面,他必须要用眼睛将这个故事的从头到尾完整的再看一遍,他要再重复一次当年的哀痛,再回味一次曾经的绝望,就像那些最终跟随他全都没能发芽的种子在泥土中感受到的窒息一般,他拥有人身却不曾感觉自己活着,他靠近了死亡却才惊觉自己原来也存在过。

  他曾在那个高高的阁楼上眺望他们出征的背影,那个时候他坐在马上回眸看向他的方向,在明晃晃的日光中眯起了淡色的眼睛。

  天渐渐亮了。

  被军队围堵的水泄不通的本能寺里,先是冒起了烟雾,然后很快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揉碎一样的痛苦蔓延全身,他跪倒在地,把脸埋在了手心里。

  “宗三,快起来,如果被明智军发现就不好了!”压切用力的扯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从地上拉起,但是他的身上仿佛缠绕着无数千斤重的藤蔓,将他死死的束缚在了地上,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宗三!”

  他颤抖着想要想要用另外一只手支起身体,但是就在直起腰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崩裂声。

  在压切惊恐的目光中,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争先恐后地流了下来。

  “不,义元!!!——”

  啊,那痛楚,终于消失了。

  最后留下的,竟然全是那股从未闻到过的,花的香味。

  他迷迷蒙蒙地笑了。

  “啊……药研,是你送我的花……开了吧……”

  原来在时隔这么多年后再度叫出我失去的你的名字,竟然也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药研……药研?……”

  我与你只有一墙之隔了。

  跨越了数百年的空虚与哀痛,这一次终于能,和你一同前进了。

  

  

  

  【-】

  时间总是比最好的工匠都会打磨,任何留在时代上的伤痕经它之手最后也会变得毫无痕迹。

  “如果不是回溯到过去,估计是没办法找到宗三的本体的吧。”烛台切若有所思地说。

  “完全要靠运气。毕竟没有溯行军出现我们就不能随便回到过去啊。”审神者查看着手里的远征物资清单,闻言抬起头叹了口气回答。

  “不过也算是走运吧,自从知道江户发生了火灾,还是那么大的火,之后主上也迟迟没能召唤出宗三,我和长谷部都以为……”烛台切没再说下去,只是扯了扯嘴角,“……虽然本体没能找到,但只要还能召唤到,就是最好的结论了。”

  “或许正被哪个人悄悄地私藏着吧。”审神者笑了一声说。

  “是呢。”

  队伍的氛围终于又有所轻松,审神者见状又赶紧安排了其他人去购买物资,然后和拉着车的烛台切停在了一家点心铺前。

  “啊,主上,难道是在嫌弃我做的点心吗?”见到审神者走进门,烛台切哀怨地叫了一声。

  “光忠做的点心天下第一。”有些敷衍的回答。

  “您一边认真挑选点心一边说这话可真是毫无说服力啊。”

  “虽然味道天下第一没错,但是外观还是有些普通了,本丸还有很多小孩子,需要一些更可爱的外观才行。”

  “之前可是主上您说的‘不要把点心做的太漂亮,本丸还有很多小孩子点心吃多了不好’的啊?”

  “唉,那话是长谷部说的吧。”

  “长谷部才不背这个锅嘞!”

  “反正……哦!”他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光忠快看,这个蝴蝶模具和宗三身上的纹身好像哦!”

  “我觉得宗三不会很喜欢这个样子的点心的……”

  “哎呀我觉得还不错啊,买了买了。”

  “不要在计划外的东西上随便花钱啊主上?!”

  “不贵不贵,你们少给那些小豆丁们买几个丸子就赚回来了。”

  “呃……您怎么知道我们偷偷买丸子的。”

  “呵呵。”

  “……”

  回程的时候迟迟不见五虎退,还是审神者叫来了狐之助才在一个偏僻的废弃院子里找见了他。

  “退退!不要乱跑啊!”审神者死死搂住小男孩,“你要吓死主公吗!”

  “小虎跑进来了所以……对不起……”

  “没事就好下不为例……啊,这个宅子真是废弃的相当久了啊,草长得比退退还高。”

  “呜……”

  “大将!”烛台切忍无可忍地砸了一下他的头。

  “痛!……那么小虎找到了吗,在哪里,我看还是不够数啊。”

  “还有一只缠在那堆藤蔓里了……”五虎退小声呜咽了一句。

  “啊,好茂密的一丛……这是什么植物?”

  “没见过呢。”

  “好像还会开花……”五虎退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攀爬在屋檐下的藤条。

  “哦,确实有花呢。”

  “昨天下了一场豪雨,大部分花都打落了,怪不得没看到。”

  “看花也是没见过的品种呢。”

  “大概是哪种野生的品种吧。”

  “是吧。”

  “主……主公……能救小虎了嘛……”

  “啊!对不起!这就来救……话说在哪里完全看不到了啊。”

  “缠……缠在里面了……”

  “麻烦了啊……能听到声音却完全看不见在哪呢。”

  “主上,不如把这些藤蔓都割掉吧。”

  “啊好主意。在这么长下去估计边上的房子不久也要被压塌了。”

  “那就连根拔掉好了,省的以后给周围的人造成麻烦。”

  于是随行的人都抽出刀,将盘绕在地面和房屋边上的藤蔓和杂草尽数割断了,扯出了蔓生的根系扔到了一旁。

  “小虎!”五虎退紧紧地抱住了被露水搞的湿漉漉的小老虎,然后又被糊了一脸口水。

  “真是生命力旺盛的植物啊,这个根系估计已经爬满了院子吧。”烛台切和审神者蹲在翻出无数细根的地面上用匕首刀尖拨弄着。

  “估计再过不久这院子里就只剩下它一个了。”审神者啧啧感叹,“把其他植物的养分都吸收干净了。”

  “啊,好像戳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这里还埋藏着宝物吗?”

  “您想的也太多了。”烛台切用匕首翻开土层,伸手揪住一把乱七八糟的丝根用力一拽,从地里拖出了一截生锈的刀刃。

  “哦,竟然缠着这么个东西呢。”

  “嗯?一截断刀啊。”

  “已经锈蚀的很厉害了,估计是因为根系缠绕的太紧所以直接把刀拧断了吧。植物的刚强之处也不亚于金属呢。”

  “剩下的一截还在吗?”

  “都已经腐锈的残缺不堪了,连有没有铭文都看不到了。”

  “能掉在这地方的刀估计也就是普通的刀吧,十有八九都没什么印记。”

  “嗯,说的也是。”

  “好啦,小虎也找到了天也变暗了该回去了。”

  “想来长谷部他们也回到本丸了吧。”

  “不知道宗三今天怎么样,回去做顿好吃的来犒劳大家吧。 ”审神者抹掉五虎退脸上的水珠,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好好,不知主上想吃什么?”烛台切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断刀,将它埋回了土里。

  “安息吧。”

  他起身走出了院子,一阵风恰好吹过,轻轻翻卷起落在地上的残花。

  “嗯……好像有股在哪闻过的味道……错觉吧。”

  远方艳丽的红霞涂满了天际,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夜色已经悄悄爬上云端,淡淡渲染开来的夜幕依然带着黄昏的火热变成一片精致而又独特的渐变紫,一群鸟儿从市区飞远,长鸣着坠入了云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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