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歌南。

【原創】人間之罪。

我就想看看自己還能不能寫美人……

不知道寫出來的是怪物還是美人【。

本來想寫LE同人結果變成了無名字的原創。

梗不錯【。】如果有機會繼續寫吧。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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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恍若是從他靈魂中長出來的一樣,從他的肉體深處。

  一片一片,一層一層。

  光芒為他反射光芒,世間的一切便將為此而失色。

  那個時候他看著,想著,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

  最美的罪惡。


  ——《人間之罪》


  他並非是第一次聽說,關於鱗人的事。

  只是從小到大從未見過,一次也沒有,不管是與之有關的任何一樣東西,都沒有。

  有的只有傳說,只有無法被證實的傳說。

  於是直到那一天,當他突然看到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是罪惡,是美麗,還是恐懼?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只有那鱗片閃耀的光芒,將他餘生的色彩佔據殆盡。


  馬車載著他們前進。天空呈現暗紫色,夜幕未明,掛在馬車前的燈在顛簸中搖晃擺動,燭火瑟縮抖動,冰涼的空氣掠過鼻尖,如同一隻潮濕冰冷的手輕輕地撫過。

  他靠在馬車一角,虛垂的眸子怔怔的盯著攤開在馬車里的他的衣袍一角。

  逼仄的空氣之中沉浮著令人難以形容的味道,如同海腥,如同冬雪,一滴血液粘稠的滴落鼻尖,一隻滿是泥土的手指撫摸過鼻下,一個漁夫的孩子在面前跑過,一條魚從眼前的海洋躍起。

  他抬起頭,陰影從某個角落向外蔓延,避開他的位置,將對面的空間霸佔住,四肢攀牢在車壁上,長長的衣襬垂落下來,延伸到平行的地面上,將陰影中的人凹凸不平的覆蓋。

  少年的兜帽拉低到鼻尖,露出蒼白的下巴和沒有色彩的嘴唇,半開的唇齒間微微露出雪白的牙齒,伴隨胸膛的起伏輕輕地吐息。

  簾幕伴隨馬車的顛簸晃動,車外的光芒在里外之間的罅隙搖擺著,偶爾晃過少年垂落的髮絲,一瞬而逝,明亮帶去陰影,輕輕地貼在他的髮梢。

  他那麼安靜,宛若一條被人拉出水面掙扎的筋疲力盡最終放棄掙扎的魚。

  他這麼看著,突然覺得難以呼吸。

  沉悶且沉默的空氣像是將他們帶入了水下,那些可以呼吸的氣體正慢慢地溶散,液體一點點佔據他們僅剩的空間,並且凝固起來,將這個空間凝固成一個封閉的堅實的方塊,他們被浸泡在其中,無法呼吸,無法言語,睜大的眼睛僵硬的身體就如同一條條待宰的魚。

  這種讓他莫名的生出一種恐懼,他掙扎著抬起手臂——手臂也仿佛千斤之重——用冰冷的手指扯開封緊的車窗,窗簾被揭開,夜風一下子湧進來。

  新鮮空氣登時注入近乎凝結的空間中,水開始流動,魚開始游弋,死了的沉下去,活著的眨眼。

  他輕輕的舒了口氣,不知是為了什麼而歎息。

  回過頭的時候,少年已經抬起了頭。陰影下他的面孔白的近乎透明,仿佛能看到皮膚下的血管和脈絡。因為這種過分的剔透讓他的膚色呈現淡淡的冷藍色,血管也如同海洋的支流一般幽藍,他的頭髮垂散在面前,遮住了眼睛,陰影柔和的蔓延,風輕輕地撩撥發尾。

  他凝視著這個少年,仿佛被他不可言說的美麗所蠱惑,蠱惑卻無言以對,連伸手佔有都覺得褻瀆。

  少年蒼白的唇恍似輕輕挑起,單薄的唇片如同兩片疊合的白鱗,雖然毫無色彩卻並非病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在他輕輕牽扯嘴角時,那光芒也一併向外延伸散發,柔和並不刺眼,卻莫名的令人無法直視。

  “您……見過,鱗人嗎?”少年隱藏在髮絲下的眼睛注視著他,那被陰影籠罩的視線和他給人的一切印象一樣的溫和柔軟,他的聲線稚嫩而清澈,如同揚起在白日海面上的風,輕輕拂動漁人的浮漂和白鳥的羽毛。

  輕盈的水滴從躍出水面的魚身上滑落下來,在陽光下反射出奪目的虹彩,它們在人們的瞳孔中只停留一瞬,也只會留下一瞬,就義無反顧地再跌入那廣闊的海域之中去。

  無聲,無息,甚至了無痕跡。

  “沒有。”他回答。“那隻是個傳說。”

  “是嗎。”少年微微咧開了嘴,加深了他的笑容。淡薄的光線里他的牙齒像沙灘上被沖刷了無數次的光滑潔白的貝殼一樣,整齊的鑲嵌在一起,當他張開嘴的時候那些白色的齒列就如同藏在蚌殼中的珍珠一般顯露出來。

  他的每一吋肌膚,每一個部分,都美得令人想要觸碰,想要親吻,想要捧在手心。

  “那您,想要看一次嗎?”少年輕輕地、壓低了聲音輕輕地問道。他的聲音就像羽毛一樣拂過他的耳廓,輕的甚至無法再他的心上留下痕跡,輕的宛若一場夢境。

  面對著這樣美麗的夢境,他鬼使神差的點下了頭。

  少年抿唇看著他,在他點頭的那一瞬間飛快的綻開了一個露出牙齒的,美艷的令人恐懼的笑容。

  而後,少年抬起長袍下的手臂輕輕敲了敲車壁。

  馬車外的車夫放慢了速度,回應著:“有什麼事嗎?”

  “停一會兒。”少年一邊回答,一邊透過陰影打量著他的臉。他的視線如同濕漉漉的手指輕撫過他面孔的每一吋,纏膩的視線與他相撞,明明是冰冷的,卻讓他感覺到了興奮。

  少年站了起來。他的身形包裹在寬大的布料中,卻依然看得出那是一副纖細而修長的身體。

  “我們一會兒回來。”他又衝他笑了,那麼令人顫抖而迷人的笑容。那笑容如同一尾快速游過海線的魚,在他的眼前晃了一瞬,就飛快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已經跳下了車。

  他怔愣了片刻,才知道跟著跳下去。

  夜色濃稠,周圍的風景都在黑暗中模糊的只剩輪廓,空氣冰涼而濕潤,遠遠地能聽到流水聲。

  少年已經順著黑暗踏出了步伐,他尋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他比黑暗更深的身影在前方,還正不斷地融入黑暗中去。他立刻追了上去,腳步甚至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急切和焦躁。

  河在夜色中濕冷的蜿蜒,蛇一樣盤踞在沉默的黑暗之中,少年在河邊站定,而後緩緩朝著他的方向回頭。即便是濃稠的夜晚,他的色彩也無法被遮蔽,鑽石一樣的在夜幕中發亮,他的每一吋皮膚都似乎在閃光,血管里流動的仿佛是熒光,他緩緩摘下兜帽,髮絲散落,並不明亮的顏色,卻在發亮。

  他的眼眸隱藏在黑暗中,輕輕地衝著他微笑,珍珠一樣的牙齒在潤澤的唇間綻開,他美得宛若黑暗的墓地中在鬼火中發亮生長的水晶花。

  雲層嚴實遮蔽的月亮卻在這個時候慢慢地撥開了霧靄裸露了身體,他的視野慢慢開闊,但眼前最明亮的卻依然是他的臉。

  而後,少年在淡淡的月色中慢慢地脫掉了自己的外袍。

  在黑暗緩慢剝離他身體的時候從他臉孔上的光芒也緩緩順著陰影的退卻而流淌向全身,如同順著血管,一點點的,將他的全身都點亮。

  外袍下的軀體赤裸著,沒有任何遮蔽物,敞開在黑暗和月色之下,綻放在他的眼睛里。

  他本以為他看到的已經是這人間的至美,但是少年接下來的變化,卻讓他仿佛觸及到的是天地之間的罪惡。

  少年褪去外衣,而後踮著腳輕慢地踏入了在夜色下湍流的河水中。他並未入水,只是站在淺水蔓延的沼澤里,背對著他,纖細直挺的脊背光潔的沒有絲毫痕跡,如同一塊在夜色下發光的暖玉。黑暗從周圍攀爬而來,聚集在他的腳底,被纖塵不染的他踐踏在腳下,驅散了無雲的月在他頭頂照耀著,他的光芒散開,恍若神明破殼而出。

  而後,他慢慢地躬下脊背,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繃緊,每一個線條都拉扯到極限,他的椎骨在彎曲的背部聳起,宛若一條起伏山脈,又像是蟄伏在他蒼白身軀中的一條毒蛇,正蠕動著準備甦醒。

  月光肆無忌憚的撫摸他的背部,而他就像是在回應這冰冷的觸摸一般,皮膚輕輕地抖動起來。

  “啪。”裂開。

  蝴蝶從蟲繭中掙扎而出,青蟬從硬殼里伸出前爪,新的生命從腐朽的外殼中掙脫,指尖觸碰到鮮活的空氣。

  少年的後背從脊椎向兩旁開裂,在那之中伸出的並非黑暗,而是一種在深海的黑暗中才能看到的,幽靜的明亮。

  “咔、咔、咔、”開裂與生長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漸漸融合成一個聲音。

  如夜海般幽藍的色彩從少年的背脊中向外蔓延,如同正在羽化的翅膀一般,一點點的向外延伸開來。那每一片,每一片光芒都連接在一起,一層一層的向外延伸開來,緊貼著少年的皮膚,如同一隻一隻扁平的手掌,覆蓋在少年溫玉般的身體上。

  一片一片的,一層一層的鱗片,在少年的身上,蔓延開來。

  那些鱗片的色彩是那麼美麗,月光照射而反射月光,光芒卻比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寶石的折射都更加的令人沉醉。

  即便是黑暗,也要為這樣的光芒和美麗失去色彩。

  而少年的軀體,那纖細的,修長的,白皙透明的如同幽靈般的身體,被這厚厚的鱗片悄無聲息地包裹在了最深處,他非人一般得美麗,被更加美麗的色彩所籠罩,藏匿,最後化為一尾游魚,輕輕地從岸上,躍入了水中。

  月光照耀河岸。黑色的河水上層在明亮的發光,捲起的波濤一層一層的追逐向前。

  幽藍的魚晃動著自己明亮的身體,長長展開的鰭輕輕撥動水流,順水飛快的游進了深深地黑暗中去。

  他恍若直視一場夢境一般的看著,看著,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車夫氣急敗壞的找過來,看到他一個人呆立在河邊,大聲的咆哮起來。

  “誰讓你帶他到河邊的,鱗人入水化魚,丟失了那麼珍貴的鱗人,你我還有命在?”

  他如夢初醒,恍惚的順著月芒傾灑的河流向前方的黑暗看去,這世界仿佛只剩這幾種單調而陰翳的顏色,他之前看到的那美麗的珍珠色,玉色,海藍色,都如夢醒一般地消失在了這片沉重冰冷的黑暗之中。

  他的眼前恍惚還有著少年衝他輕笑的陰影下的半張面孔,雪白得如同幽靈般的身體在黑暗中如螢火輕輕閃爍,薄唇間微露的齒列如同蚌殼中的珍珠一般誘惑。

  “您,見過,鱗人嗎?”

  見過。恍若傳說。

  從一抹陰影晃動的髮梢,到水中游弋的鱗光,都美得宛若人間罕有。

  是人間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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